【萌芽】克隆粒子（科幻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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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看來，實驗可以開始了。十年了，已經整整十年了。”一臺龐大而又復雜的機器前，站著一位看上去年歲已高的老者，他板著一幅冷冰冰的面孔，讓屋子里的氣氛愈加陰森窒息。
這是一間穹頂似的大房子，從中央處吊下一顆手掌般大小的白色圓球，發出慘烈的白光。突然間，那盞燈滅了，屋里頓時一片漆黑。少頃，機器上攜帶的顯示屏亮了。
“好，但愿這次實驗不要出什么差錯。”老者激動得腿在發抖，用手捋著銀白的胡須，蹣跚地走出一扇機關重重的門。門“嘭嘭嘭”連響幾聲關上了。
房頂的角落處分別懸掛著一個個監視器，老者坐在辦公桌前，不眨眼緊緊盯著眼前的電腦，他透過屏幕，觀察著機器的運行狀態。
那機器上的顯示屏中，不停地閃過一行行亂碼，這是在進行著最后一項檢測。
突然，顯示屏上突然跳出一個血紅的三角形，包圍著一個大大的驚嘆號，老人臉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不……不好！”老者惶恐不安地得站起身來，銀白的胡須跟著他臉上抽搐的肌肉一翹一翹的。許多年了，從來沒有一件事讓他如此驚慌。那三角形時隱時現，最后，實驗室中運行的機器驟停，是那么讓人猝不及防，他的臉上充滿了驚愕和不甘。
“轟——”下一秒，一道白光閃現，那么大一個機器，瞬間蒸發了。
那道白光閃過后，一切都死一般沉寂了下來
一
“你是誰啊？為什么要跑這里來？”C工廠大門，保安室那邊，傳來了一陣嚴厲的呵斥聲。
“你看好了，我是這里的員工，這是我的工作證，自己看去吧。”被訓的人很不屑，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卡片，遞了過去。
“劉志田？”保安大爺瞪大了眼睛，“怎……怎么會？劉志田剛才不是進去了嗎？這會兒……”他怔住了。
“走了。再見！”劉志田把工作證裝回口袋，慢悠悠地向工廠走去。這一天，整個工廠里就只有機器的轟鳴聲，連平時的雜音都沒有了。劉志田覺得有些奇怪，邁出的步子也大了不少。
不過他很快就平靜下來，這種事在廠里雖不多見，但總有發生的可能吧。走進廠房，他卻淡定不起來了。工人們轉過頭看著他，一臉驚詫莫名的表情，那樣子就像在審視一個天外來客。
“劉志田，你是不是有一個長得跟你一模一樣的孿生兄弟？”一個工人湊上來問。
“滾，我家三代單傳，你難道不清楚？”劉志田矢口否認。
“不會吧。”那人撓了撓頭。
劉志田不理，像往常一樣走進了辦公室。
“你是誰？怎么坐在我的座位上？”劉志田大吼一聲，因為有一個人已經坐在了那把本屬于他的椅子上，聽到詰問聲，那人便抬起頭來。
“我還想問問你是誰呢！怎么跟我長得一模一樣？這明明是我的座位！”幾個看熱鬧的員工也湊了過來，只見那人往前一站，用手拍了拍桌子——可不，劉志田平時也習慣這樣拍桌子，再看看臉，兩人幾乎長得一模一樣，跟孿生兄弟沒有區別！
兩個人就這么你爭我吵地僵持著，員工們看得一愣一愣的，這分明就是一個人嘛。最后，兩個人走向總經理辦公室，想讓老板來定奪。
總經理辦公室煙霧繚繞，老板正在吞云吐霧。聽到敲門聲，應了一句“進來。”兩人推門而入。“有什么……呃……”老板愣住了。
“今天早上一到辦公室，這個瘋子搶占我的座位。”倆人異口同聲地說。擠在總經理辦公外面的員工也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添油加醋，大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架勢。
“好了，停！”老板被兩個人吵得一頭霧水。無奸不商，他眼珠子嘰哩咕碌一轉，暗自竊喜，劉志田可是廠里的技術骨干，可惜患上了不治之癥。一下子又冒出一個劉志田，要是都能派上用場，那我豈不賺大發了？“從現在開始，你倆都是公司的員工，職位相同，薪資相同！”說完，他又拿起了之前沒抽完的那支煙，繼續吞云吐霧。
兩個劉志田相互瞪了對方一眼，知趣地退出了辦公室。二人倒也挺高興，至少每個人都能工作照做，工資照發，相安無事。工人們見鬧劇結束，都返回了工作崗位。這天上午，兩個人工作配合得也算默契，工作績效也像一個模子里刻出來似的，老板慶幸自己做了個英明決定，二人盡管脾氣都一樣臭，但公司里像劉志田這樣的人才曲指可數。
中午，兩個人出了工廠門口便分道揚鑣，誰知又在家門口遇上了。
“你這家伙還真是陰魂不散啊，早上尾隨我去工廠，中午又跟在我屁股后面回了家，你以為我真的那么好騙？總不會讓人騙得連家都輸掉吧？”劉志田甲（暫時這么稱呼先到工廠的劉志田）手里捏著鑰匙，氣呼呼地說。
“你還有臉說我？這房子明明是我出力流汗辛辛苦苦掙錢買的，怎么又變成你的了？”劉志田乙（暫時這么稱呼后到工廠的劉志田）也拿出鑰匙，兩個人先后用手中持有的鑰匙打開了家門。
二人坐在沙發上，互不搭理，打開手機看新聞，卻因為賬號不能同時登陸而失敗，只好索性打開電視。一則新聞早報同時躍入兩人的眼簾：
“今日，我市出現了一批‘復制人種’，就是同時出現兩個一模一樣的人，而要辨別真假，只能去專業的基因檢測中心，以基因上細微的差別，分辨出本體與復制體，請廣大市民發現復制人種后及時匯報。”主持人用充滿焦慮的語調說道。
“好！現在就去檢查！”兩個人不約而同站起身來，登登登地下走樓梯。為了確認各自的身份，他們也只有相信專家了。
正晌午時，太陽火辣辣地曬著大地，從地表升騰起的水蒸氣扭曲了人們的視野。亭子里坐著的幾個人，討論著一些不著邊際的話題，關于人種復制的新聞在小區里已是家喻戶曉，每個人都擔心自己變成復制人種。
二人很快就來到了電視新聞早報上指定的基因檢測地點——旭東科學研究所，本市唯一一家有基因檢測資質的科研機構，門前的場地上等待檢測的人已經排起了長龍。
很快，一位白發銀須戴眼鏡的老者從里面走了出來，神情古怪。他憂心忡忡地掃視了一下等待基因檢測的隊伍，嘆了口氣，又心事重重地轉身離去。
“唉，十年了，已經十年了，本以為實驗就要大功告成，卻……”他搖搖頭，長嘆了一聲，又踱進了身后的實驗室。
二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上班時間，排隊長龍中不少人因為等不及，都悻悻離去。
幼兒園門口，同樣一片混亂。
“你說什么？！我兒子可是交了學費的，憑什么不讓我兒子進幼兒園！”一位家長一拳砸在幼兒園的大鐵門上。
“您瞧，先生，我們這里的人臉識別儀器清晰地顯示，您兒子已經進了幼兒園了。”門口的老師皺起了眉頭。
“你胡說什么，我兒子不就在這嗎？”那家長指了指身邊的小孩，“難道還要我把他的出生證明也帶過來嗎？”
“呃……”老師默不作聲了。人家確實是給孩子交了學費，總不能不讓眼前的這個孩子進園吧，便揮揮手，示意孩子能進去了。進了教室，看見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伙伴，同學們驚得下巴幾乎都要掉下來了。上課的老師只好從備用的椅子中抽出一把，示意遲到的孩子坐下。老師上課的時候就更奇怪了，正在點名呢，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孩子忽地同時站起來，老師也無計可施，只能示意他們全都坐下，這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孩子其中一位無疑也是復制的人種。
園長無計可施，只能向上頭匯報去了。
復制人種的出現，無異于平地驚雷，警察們調查了全市所有被復制的人，希望能查出背后的元兇。他們發現，如果將這個被復制家庭住處范圍看成一個圓的話，那么越靠近外圍的，被復制率越小，相反，越靠近圓的中心位置，被復制率也就越大。
將范圍進一步縮小，最終確定了中心位置——旭東科學研究所。趕緊派警力來到了這個地方調查。
“兄弟啊，咱倆雖不是一奶同胞，卻勝似手足兄弟。我可不能眼瞅著咱倆一手創辦的研究所就這么毀于一旦。”剛進實驗室，就聽見了一陣更滄桑的聲音。
“萬一目前的復制人種事件和我們根本無關，又會怎么樣呢？我們這個實驗室雖然空間不大，但是防護措施是無可挑剔的，這么厚的墻壁再加上那些特殊的防護建材，克隆粒子絕對不可能泄露啊！”這位老者慢慢地走了過去。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做好最壞的心理準備吧，葉秋白教授。”
“張旭東，張哥哥，你難道還不相信我能完成這個實驗嗎？”葉秋白苦笑道。
“哼，你還不是為了你那個死去的兒子……”張旭東忍不住說。
葉秋白不再說話，心事重重地坐下來，拿起筆，在紙上畫著什么。
“沒有用的，這樣干，就是違反了自然規律，再說因為實驗已經捅出了這么大的漏子。就算那是巧合，但是你認為我們還能繼續實驗下去嗎？”張旭東道，“重新造一臺機器出來，這需要多大的成本？你想過嗎？”
葉秋白慢慢抬起頭，冷冷地盯著眼前與他同舟共濟的兄弟。張旭東被盯得渾身發毛，心里直打鼓。張東旭的話觸到了葉秋白心靈的痛點。兒子是他最大的逆鱗，這一點，張旭東心知肚明。他沉默了片刻，悄然離開了實驗室。
“克隆粒子泄露，唉，怎么會出現這樣的失誤啊！”葉秋白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他早就在心里暗暗發誓，這輩子，拼了老命，也要完成實克隆人種實驗，與兒子見上最后一面。
三
警察敲開了研究所的大門。一位警察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張搜查令遞到張旭東面前，這讓他倒抽一口涼氣，帶著警察來到了研究室的穹頂，他雙手在墻面上稍稍鼓起的地方按了一下，里面緩緩地彈出一個小屏幕，又在上面點來點去，接著，在場的人們都聽到了那沉悶的機器聲，約三十秒后，面前的墻壁猛然內縮，露出了中間的實驗室。
“該來的終究是要來的。”張旭東暗想。
“據知情人舉報，你們這里前幾天進行了一次人種克隆實驗，時間、地點都與這次嚴重的人種復制事件吻合，我們要對這里依法進行檢查。”警察冷冷地。
葉秋白與張旭東對視了一眼，想必他們也知道是誰將克隆實驗的信息透露了出去。
“我承認，前幾天確實有一項重大的實驗，但是——”葉秋白頓了頓，“我們這個實驗室采取一系列防范措施，墻壁都是用一些高強度材料制成的，本身就具有很大的吸收性，克隆粒子泄露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葉秋白用手指了指四面的墻。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一位警察提醒道。
“你……”張旭東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的確，他寧愿相信這里沒有問題，但是做試驗的時候，一絲一毫的縫隙對于那些微粒子來說，也算是四通八達的大道，克隆粒子的泄露只不過是秒秒鐘的事。
張旭東湊到葉秋白身邊，耳語了幾句，葉秋白馬上閃到一旁，張旭東示意他檢查一下這里的防護措施。當他的目光掃向一個角落時，禁不住怔住了，一個月前做實驗，那里被震出了一道細小的裂縫。
“什么？！”當葉秋白告訴張旭東這個不幸的發現時，張東旭的臉色比死豬肝還難看。他趕緊收斂了一些慌恐不安的神色，壓低聲音說：“不會真是因為這個吧？”
“但愿這里不會有什么問題。但是我也不敢確定。”葉秋白喃喃自語，張旭東努力平靜了一下心情。
幾個警察忙活了半天，一無所獲，跟張旭東簡單交待了句，就無功而返。
研究所外，排隊的長龍仍然在等待進行檢測。
檢測的事件持續發酵，現場來的一百三十七個人中，有四十二個是復制體，剩下的九十五個人中，只有六十三個正常人，這樣算下來，還有三十二個人被復制了，但找不到復制體，也不知道以后事態會發展到什么程度。
晚上，張旭東抹了一把額頭上沁出的冷汗，他怎么也沒有想到克隆粒子的意外泄露會給社會造成這么嚴重的后果，幸好做實驗時控制的量很小，不然這種粒子將會蔓延到哪里，真的不敢想象。
“說你什么好呢？要不是來的警察是門外漢，我們這里早就被查封了。”張旭東在實驗室里踱著步子，見葉秋白進來，便把這一肚子的怒火撒到他身上。
“哼，”葉秋白將一只手撐在了桌面上，“從明天開始，我要好好檢查這個實驗室，免得再出什么差錯，實驗設備按之前的樣子再來一套。一個月后，實驗繼續。”
“你……”張旭東氣得張口結舌，他猛地瞥見葉秋白眼里閃過一絲怪異的光，轉瞬即逝，在這個倔強的兄弟面前，他也不再刻意推三阻四，丟下一句話冰冷的話，氣呼呼地奪門而出，“好，你就去做你的實驗吧，再招來警察，封了研究所，別怪我沒給你打預防針。”
少頃，這穹頂的實驗室里，就只剩下葉秋白一個人。
“嗯？”葉秋白早就知道張旭東拗不過自己的倔脾氣，但是他對實驗的默許卻始料未及，不過也好，沒有人阻攔自己去做這項實驗了。
穹頂連接外界的那一扇小門關上了，是從外面關的，里面根本打不開。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不，你不能這樣！你不能這樣對待你生死與共的兄弟。”
這里有足夠的食物，一般人待上十幾天是沒有問題的。
